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雄关漫道真如铁/登长城寄幽思

来源:未知时间:2020-06-30 05:08:26人气值:

雄关漫道真如铁/登长城 寄幽思

作者 / 董连辉

雄关漫道真如铁/登长城寄幽思

^雄伟壮观的白羊峪长城。

“青山起伏如骇浪,西来直到东海上。蜿蜒一气奔游龙,万里回头祗一望……”庚子夏日,重登故乡长城,怀古寄幽思。

我的故乡迁安境内长城东起徐流口,西至红峪口,全长44.9公里,号称百里长城。万里长城唯一一段马井子大理石长城,万里长城水关之最的白羊峪长城,长城抗战唯一的进攻战爆发地冷口关……每段长城,都洋溢着雄浑与神秘色彩。

1.狼牙长城读坚韧情怀

6月上旬的一天中午,我来到长城脚下的马井子村,再次拜访老向导该村退休老教师张海庭老人。老人今年已经83岁,幸运的是身体健康,依然记得16年前第一次带我登长城的情景。

老人多年致力于村子长城文化保护,每有外人来访,他总是热情介绍家乡的长城典故。这次我说明来意,只是听老人讲述长城故事,但老人执意带我再上长城,他再三强调自己身体健康,登山道比以前好走了。于是,我们乘车来到村西北山脚下,我们穿越布满野草荆棘的崎岖山路,攀上一段野长城。仰望前方,银白色大理石长城在郁郁葱葱险峰之巅绵延起伏,如蛟龙般腾空而去。如狼牙锯齿般的狼牙城墙令人望而生畏。据了解,这里的长城多为明朝所修筑,石料、砖瓦、石灰等原材料,多是就地取材,就地烧制。马井子村西北的西沟至红峪口村东北的石门子一线,大理石储量非常丰富,品种有鸡血红、竹叶、晚霞、虎皮斑、彩带、蟹子等。

本想零距离触摸那段狼牙大理石城墙,但未经修复的野长城遍布残垣断壁,乱石成堆,灌木丛生,越往前走越险峻,考虑老人年事已高,只好放弃前行。记得16年前的寒冬,时年67岁的张海庭像小伙子一样,带着我攀悬崖走峭壁,登上那段雄浑霸气的大理石长城。

“希望你多写写,呼吁社会加紧保护这段独特的长城,早日将马井子开发成旅游景区。但愿我还能看到……”老人像16年前一样语重心长地说。望着老人走在城墙上的显得迟缓的背影,我的眼眶湿润了,叹自己笔头影响有限,愧对老人保护长城的热心与执著。

在与老人深聊过程中,我似乎找到老人执著守护家乡长城的背后动力。老人出生于烽火乱世,童年饱经苦难,他的父亲给八路军送信,整个大家庭保家爱国意识浓,是名副其实军人世家。张海庭的老叔、弟弟都是军人,他先后将自己儿子、孙子送到部队。在老人身上,我读到长城山庄村民的质朴与坚韧。

雄关漫道真如铁/登长城寄幽思

^83岁张海庭老人在长城上。

2.白羊雄关品千古豪情

领略雄浑霸气的马井子狼牙长城,6月中旬的一天下午,我登上马井子东向不远的白羊峪长城。

白羊峪又称白羊关。白羊关以雄闻名,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地,有“一夫当关,万夫莫开”之势。清兵入关,奉军入关,日寇入关,白羊关皆为要道。比马井子幸运的是,白羊峪已经开发成旅游景区,在京津冀颇有一定名气,这里青山绿水,风景雄浑秀丽,素有“北国江南”之美誉。

因疫情防控,景区限制人流。当天傍晚,整个白羊峪长城古道就我一个人,实实在在感受长城那份原始的清幽与深邃。夕阳映照下,山风劲吹,群山起伏,翠色欲滴,野鸟争鸣,玉带一般的城墙向东南方向蜿蜒而上,一个个保存完好的敌楼点缀其间。穿越荆棘野草,迎着险峰拾级而上,饱经沧桑的城墙上、岩石中,开满了不知名的紫色小花,迎风摇曳。从戚继光抗倭到国军、八路军抗战,这里曾发生无数次激战,我想那应该是长城英烈无声鲜血染成的吧。伫立在敌楼顶上,真有一种一览众山小、豪气冲云霄之感,所有的尘世烦恼随风飘逝。触摸斑驳的城墙,观察结构各异的敌楼,怀古凝思,独享天籁,念天地之悠悠,顿悟苍穹奥妙。此刻,城墙上的蚂蚁在脚下爬来爬去,我小心翼翼走着,生怕踩上一只,惊扰了大自然的和谐……

从长城下来走到半山腰,路边建有一处小屋,一位老人热情邀请我坐下来歇歇脚。老人叫俞振声,今年70岁,多年前与老伴从山底下的白羊峪村搬上山居住。老人比较健谈,谈古说今,讲起白羊峪的诸多传说。据说,白羊峪建于明朝燕王扫北,余白杰、秦守燕等八名军兵奉命带着家眷守护长城,在这里定居建立村庄。在村东山根处有一石洞,很早以前有人看见从洞里钻出两只白绵羊,故取名白羊谷,后改白羊峪。白羊峪山清水秀,人杰地灵,新中国成立后,白羊峪村走出一位县长,一位行长。说起行长,老人谈兴更浓,称行长叫史举,每年春节都要回乡探亲,父母不在了,他要看哥嫂。谈到史举我也觉得挺亲切。史举是1992年唐山市文科高考状元,当年考入北大,是那个时代一中学子心中的楷模。我高二休学前,和史举曾在一个班学习一个多月。虽然对他了解不多,但挚友宝军常跟我讲史举的故事。同为尖子生,宝军、史举关系非常好。“史举哥四个,他是家里老小,父母快五十岁才生他,被称‘小多余儿’,没想到长大这么有出息。史举母亲去世早,他与父亲轮着住几个哥哥家,上学主要靠哥嫂供……”听着两位老人讲述史举的传奇经历,我不禁平添深深的敬意,也羡慕史举有这样的好哥嫂,并为老同学取得今日之成就及其在村民中的好口碑感到骄傲。

夜幕降临了,传来野鸟鸣叫声,老人告诉我这种鸟叫“王刚哥”,并讲起“王刚哥”的故事。听完,我告别两位老人,走下山来,心中默念:“白羊峪,不说再见,我还会来的!”

雄关漫道真如铁/登长城寄幽思

^作者在登白羊峪长城途中。

3.百里长城不了故乡情……

万里长城万里长,长城脚下是故乡。

在我童年的记忆里,站在房顶,向北望去,蓝天白云下,群山蜿蜒起伏,玉带一般的长城回旋云端,间或一道道斑驳白褐色……父亲称长城为“老边”,长城那边是“口外”,山上的白褐色为雨水冲刷而成。他小时候经常到“老边”拾柴火,父亲虽然只读三年书,但在同龄人中机灵有才,他曾想走出大山闯世界。商人出身的爷爷家规森严,严禁长子外出,强制父亲守好家里的农田,孝顺的父亲只好从命。新中国成立后,父亲当了大半辈子毛泽东时代的村干部,他常给我讲自己小时候“老边”拾柴火的故事。作为出生上世纪70年代的家里老小,我没有经历父亲爬长城拾柴火的苦日子,但长城脚下没少光临。父亲的外婆家小关村就是长城一个关口,大舅家的两个表姐嫁到长城脚下的朱家沟,正月里跟随父母到长城脚下村庄走亲戚成为童年难忘的记忆,只是山高路险,童年的我始终没有机会登上长城。

求学后,我在课本上进一步认识了长城,领略到长城的伟大意义。爱我长城,为中华之崛起读书的成为那个时代的校园誓言,当时颇有一种不到长城非好汉的豪情。后来陷入苦行僧式的应试教育环境中,终究没有机会尽情领略故乡长城风光。但是,长城在我心中日趋厚重起来。我第一次登上长城是高一登上200华里外的山海关长城,第一关雄奇险峻,但学生时代没有登上故乡的长城颇感遗憾。在省城读大一时,写下第一首关于长城的诗歌《长城断想》,以寄乡思乡情。

参加工作后,特别是2004年起,我开始挖掘家乡的抗战文化与村志,与长城结下不解之缘,也真正触摸到故乡长城的厚重,懂得那是读不透的一部古书。我第一次登上故乡长城是马井子村的大理石狼牙长城。那是寒冬雪后的清晨,北风呼啸,银光闪烁,站在城墙上,望长城内外,气势磅礴,不禁升腾一股从未有的豪情壮志。风吹在脸上刀割一样,却全然不顾。第一次登白羊峪长城是2014年清明节前夕为迁安抗战先驱李方州揭碑仪式之际,我和来自北京、唐山、廊坊等地的冀东老革命后代及社会各界热心人士,一起登上这段。与其说游山观景,不如说是寻踪英烈足迹。在抗战最艰苦的岁月,白羊峪作为日军制造无人区的重点区域,村子先后被烧了8次,连一个窝棚也不留。当时迁安境内中共地下党最高负责人(迁青平联合县三总区区委书记石明)在抗日低谷期,他的足迹遍布长城沿线村村落落,鼓舞村民斗志,称:“敌人烧了草的我们盖瓦的,烧了瓦的盖琉璃的……”痛惜的是,这位抗战先驱壮烈捐躯后居然被埋没70余年。我跨越10余年艰苦求证,石明竟是我那没有直系后人的四姥爷李方州。从此,长城在我心中刻下更多悲壮与感慨,并创作出长篇纪实抗战小说《长城证明》,讲述这段悲情悲壮的故事。母亲80多岁时候,我多次带老人来到红峪口、白羊峪长城脚下寻踪凭吊先烈足迹。

雄关漫道真如铁/登长城寄幽思

^夕阳下的白羊峪长城。

雄伟壮观的白羊峪长城往矣,再登故乡长城,没有少年的神秘,缺少青年的豪情,留下的是几分沧桑。故乡的长城虽然只有百里长,却是永远值得我品读的厚厚古书。不论何时何地,都要参悟一番,以校正路标,跋涉无悔人生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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